静仉晨双膝跪陷于泥泞血土之中。
湿冷的泥水混着未干的残血,顷刻浸透他单薄的衣料,黏住膝盖骨,刺骨的寒凉顺着经脉血肉蔓延而上。
可他浑然不觉刺骨痛楚,亦无视体内肆虐的残余煞气,整副身躯僵硬的唯有肩头绷得笔直,透着摧心的死寂。
他怀中紧紧抱着的人,是桃之夭。
少女身躯轻盈柔软,一如往昔岁岁模样,身姿纤细安然,肌肤依旧白皙细腻,眉眼如初春初绽的桃花。
她躯体完整无瑕,衣衫虽沾染了尘土与血渍,却未曾损毁她清丽容色。
长长的睫羽安静垂落,覆在澄澈的眼尾,唇角依旧带着一点天生的柔软弧度,像是沉沉睡去。
一柄断裂的漓剑被他弃置身侧。
剑身断口参差锋利,灵光彻底熄灭,剑身上萦绕的剑韵荡然无存,沉陷在泥泞血土之间,沾满污痕尘埃,如同他此刻破碎殆尽的金丹、残破不堪的道心。
四下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嚎,没有失态崩溃的颤抖,甚至没有细碎的气息起伏。
可泪水早已决堤。
大颗大颗的热泪,从静仉晨死寂的眼底坠落。
那不是刻意宣泄的悲戚,是冲破所有克制、本能涌出的滚烫酸涩。
泪珠澄澈透亮,带着温热,顺着他苍白瘦削的下颌线不断滚落,一颗接一颗,连绵不绝,砸落在怀中少女破碎的衣袂之上。
温热的泪滴坠入冰凉的布纹,顷刻晕开浅浅的湿痕,渗入沾染尘土的布料,洇开淡淡的水迹。
滚烫的热泪与她躯体彻骨的寒凉相触,温差刺骨,却换不回她鲜活暖意。
静仉晨的神色是极致的呆滞,素来清冷的眼眸,此刻空洞一片,锋芒尽数褪去,只剩一片空寂。
他凝望着怀中少女那张清纯的脸庞,目光定格,仿佛要将这最后定格的容颜,镌刻进破碎的内心深处,永世不忘。
你是怎么了,为什么会如此的悲伤痛苦?
你为何会沦落至此,为何心头堆砌满无处消解的荒芜悲恸,为何一双眼眸,如今只剩滂沱泪雨、满目疮痍?
你这一生,见惯人间生离死别,早已练就铁石道心,惯看悲欢无常。
你素来清冷孤绝,喜怒不形于色,生死不扰道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