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喧嚣散去,四合院重新归于宁静。
东厢房的灯灭了,二老已经歇下。
林山蹲在灶台前,正拿着抹布,一遍遍擦拭着那口大铁锅。
其实锅早就干净了。
连一点油星子都看不见。
但他就是手没处放,心也没处放。
像是在做梦一样。
刚才饭桌上的一幕幕,还在脑子里转圈。
老丈人拍着他的肩膀,那是真拍,手劲儿还不小。
丈母娘给他夹菜,那是真夹,碗都堆冒尖了。
这待遇……
怎么感觉比他在山里打了一头熊瞎子,还要让人晕乎呢?
“还在忙活呢?”
身后,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。
林山手一抖,抹布差点掉锅里。
他回过头。
苏晚萤倚在厨房门口,身上披着那件他送的大衣,正笑盈盈地看着他。
灯光下,她的脸庞柔和得像是一块暖玉。
“爸妈……睡了?”
林山站起身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“睡了。”
苏晚萤走进来,把门轻轻带上,隔绝了外面的寒气。
“这一路颠簸,再加上刚才那是真高兴,喝了不少,沾枕头就着了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林山憨笑着,挠了挠头。
“我还怕咱们这火炕太硬,二老睡不惯呢。”
苏晚萤没说话。
她走到水缸边,舀了一瓢水,倒进盆里,然后拧了把热毛巾,递给林山。
“擦擦脸。”
“看你这一脑门的汗。”
林山接过毛巾,胡乱抹了一把。
热气腾腾的,真舒服。
他看着苏晚萤,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忍住,问出了心里的那个疙瘩。
“媳妇。”
“你说……爸他刚才那话,是不是在哄我?”
“哄你?”
苏晚萤一愣,随即好笑地看着他。
“哄你什么?”
“就……就说我不错那话呗。”
林山坐在小板凳上,有点泄气。
“人家可是大科学家,见多识广的。”
“我这满嘴的大碴子味儿,除了种地打猎啥也不会。”
“他能真瞧得上我?”
“我寻思着,是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,给我留个脸?”
这股子自卑劲儿,又上来了。
毕竟阶级的跨越,不是一顿酒就能彻底抹平的。
苏晚萤叹了口气。
她走到林山面前,蹲下身子。
那双清澈的眸子,直视着林山的眼睛。
没有丝毫的躲闪,也没有丝毫的敷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