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风,刮得更紧了。
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子,打在脸上,像是一把把细碎的刀子。
生疼。
林山一路狂奔。
他的呼吸急促,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。
脚下的路,他走了几十年。
闭着眼都能摸到。
但这一次,他觉得这条路,格外漫长。
孙爷的小院,孤零零地立在村子最西头。
离大山最近。
离人群最远。
院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。
像是一只随时都会熄灭的萤火虫。
“嘎吱——”
林山推开门,冲了进去。
屋里很静。
只有墙角的座钟,发出“哒、哒、哒”的声响。
那是时间流逝的声音。
也是生命倒计时的声音。
炕上。
那个曾经叱咤长白山、一枪能崩掉野猪王眼珠子的老猎王。
此刻,瘦得像是一把干柴。
他的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。
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,在看到林山进来的那一刻。
微微亮了一下。
“来……来了?”
孙爷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是秋天落下的叶子。
“爷!”
林山几步跨到炕边,单膝跪下。
握住了老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。
冰凉。
没有一丝热气。
“我来了。”
“我来晚了。”
林山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他想起了刚重生那会儿。
全村人都看不起他,都当他是废物。
只有这个倔强的老头,肯教他规矩,肯提点他门道。
那句“山里的东西有规矩”,他记了一辈子。
“不晚……”
孙爷费力地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勉强的笑。
“正好。”
“还能……看你最后一眼。”
屋里除了孙小凤,还有几个老一辈的村民。
都在抹眼泪。
孙爷摆了摆手。
“都……出去吧。”
“我想跟山子……单独唠唠。”
众人默默地退了出去,关上了房门。
屋里,只剩下一老一少。
还有那一盏,跳动着的油灯。
“山子啊。”
孙爷看着林山,眼神里满是欣慰。
“你现在的样子……真好。”
“比我年轻时候……强。”
“爷,您别说了,歇会儿。”
林山眼圈发红,想要给他顺顺气。
孙爷却摇了摇头。
他知道,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