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刘记”饭馆。
这是红松镇最不起眼,但生意最火爆的馆子。
没有包厢,没有空调,就连招牌都是一块熏黑了的木板。
但这里有全镇最地道的杀猪菜,最劲道的血肠,还有那一坛子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老烧刀子。
“吱嘎——”
那扇油乎乎的木门被推开。
一股子浓烈的烟火气,夹杂着旱烟味、酒味和肉香,扑面而来。
喧闹声,像是炸了锅的马蜂。
“喝!养鱼呢?”
“再来一盘花生米!多放醋!”
没人注意门口进来的人。
直到那个穿着昂贵西装,却敞着怀,领带随手塞在兜里的男人,大步走到角落里那张缺了一条腿、下面垫着砖头的桌子旁。
“来晚了。”
林山拉开板凳,一屁股坐下。
这板凳硬,硌屁股。
但坐着踏实。
“罚酒!”
韩小虎把一个二两的粗瓷碗“砰”地顿在桌上,酒液晃荡,差点洒出来。
他今天也没穿制服,套了件旧皮夹克,看着跟当年的混混头子没啥两样。
大壮坐在旁边,手里正抓着个猪蹄啃得满嘴流油,看见林山,嘿嘿一笑,露出牙缝里的肉丝。
“哥,俺给你留了最好的一块肉。”
林山看着这两个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。
看着桌上那一盆盆冒着热气的硬菜。
心里的那根弦,彻底松了。
“罚!”
他二话不说,端起酒碗,一仰脖。
“滋溜——”
烈酒入喉,像是一条火线,直烧进胃里。
辣。
真他妈辣。
但这股子辣劲儿,却把他在办公室里攒了一天的疲惫和虚伪,全都给冲刷干净了。
“哈——”
林山放下碗,长出一口酒气。
“爽!”
“这才是人喝的酒!”
“那些红酒洋酒,喝着跟刷锅水似的,没劲!”
韩小虎乐了,赶紧又给满上。
“哥,我就说嘛。”
“你虽然现在是身家过亿的大老板,但骨子里,还是咱们红松屯的那个山子哥。”
“那是。”
林山夹了一筷子拍黄瓜,嚼得嘎嘣脆。
“林总林总的,听着就生分。”
“那是叫给外人听的,是叫给钱听的。”
“在这儿,没林总。”
“只有山子。”
三人推杯换盏,不聊生意,不聊国家大事。
只聊当年的糗事。
聊韩小虎第一次进山被野鸡吓哭,聊大壮一顿饭吃了二十个馒头。
聊着聊着,大家都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圈又有点红。
那时候真穷啊。
但也真痛快。
哪怕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那也是为了活着,为了兄弟。
不像现在。
虽然有钱了,但周围的人,心眼子比筛子还多。
每一句话,每一个笑脸,背后都藏着算计。
“老板!再来两瓶烧刀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