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影是在遗憾吗?
或许是吧。
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走马灯般的幻影:
自幼出身清贫农家,父母砸锅卖铁,熬干了心血供他读书;
寒窗十年,终于高中进士时的狂喜;
被天机阁选中时的志得意满,以为能一展抱负;
然而现实却是多年的沉寂与边缘化,甚至连一家老小、结发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女,都被天机阁作为筹码和眼线,远派至危机四伏的西凉。
至今音讯全无,生死不知;
两年前,费尽心机,终于扳倒了盘踞金石县的王玄德,坐上了这知县之位,以为终于可以稍稍喘息,或许还能有机会寻回家人……
可这一切,所有的努力、隐忍、挣扎和期盼,都被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“二柱子”,用一把冰冷的匕首,彻底终结了。
两行混杂着绝望、不甘、怨恨和对人世无限眷恋的清泪,无声地从他圆睁的眼角滑落。
流过他苍白冰冷的脸颊,与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沫混合在一起。
寒门十载盼登科,
阁暗多年费揣摩。
妻小天涯成弃子,
官场血雨染袍蓑。
一生机巧终误己,
匕首寒光孽债多。
若问黄泉何所忆,
唯余孤月照荒坡……
李承影眼中的光彩,随着这首诗意的悲凉在脑海中回荡,迅速黯淡下去。
最终,他身体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,沉重地栽倒在马车的地板上,溅起些许灰尘。
鲜血,从他心口的创洞和身下,迅速蔓延开来,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。
看着倒在血泊里已然气绝的李承影,二柱子中的厉色才缓缓收敛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冰冷和平静,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他低声道,声音沙哑:
“李大人,我确实不是挞拔冽。”
“但我有我必须回去的理由,有更多的事需要去做,所以……对不住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