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土之人不知他的来历,只知他来自极西的岛屿,便称他为“西城异客”。
这便是西城异客传说的由来,也是“西岛”之名,第一次真正传入中土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刘醒非的指尖重重落在地图上那片白色岛屿的位置,喉间溢出一声了然的低笑。
“所谓西岛,所谓冰火岛,从来都是这里——格棱岛。”
难怪千百年间,无数中土人踏遍了大罗的山山水水,都找不到东城西岛的踪迹。
他们从一开始就掉进了认知的陷阱里,以为“东”“西”二字,是站在大罗都城的视角定下的方位,却不知,这两个名字,本就是那两处势力对自己巢穴的称呼。
西岛的“西”,是他们站在自己的土地上,对世界的划分;东城的“东”,是平氏一族对自己安身立命之地的执念。
它们一个在极西的冰海,一个在东极的海岸,隔着整个大罗的万里疆土,隔着茫茫沧海,从来就不在中土的王化之内。
也难怪那位杀伐果断、扫平六合的大罗太祖,会对这两处地方束手无策。
他的铁骑能踏平陆地上的所有强敌,能把西域三十六国的王庭踏碎,却跨不过黑沙绝漠,更闯不过终年冰封、风暴不息的北大西洋。
别说发兵剿之,就是连找到这座远在世界另一面的岛屿,都难于登天。
所谓的“不服王化”,从来不是他们敢在太岁头上动土,而是他们本就站在太岁根本够不到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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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的安娜凑了过来,栗色的卷发垂落在地图上,她看着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区域,挑眉道:“你说的西岛,就是这里?一片除了冰和雪什么都没有的荒地?”
“荒地?”
刘醒非抬眼看向她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、带着十足讽刺的弧度。
“你脚下的勒斯许,如今自诩文明高贵的欧洲诸国,往上数千年,他们的先祖,大多都是从这座岛上走出去的西极海盗。”
他抬手,扫过藏馆里一排排锁在玻璃柜里的中土古籍,那些被勒斯许人视作战利品、用来羞辱中土人的珍宝,此刻在他眼里,只觉得无比可笑。
这些人,把中土的古籍抢来,锁在金碧辉煌的藏馆里,对着买票进来的中土人耀武扬威,标榜自己的文明与富足。
可他们连这些书里写的是什么都懒得读
,连自己的先祖,自己的根脚,就明明白白写在这些被他们弃如敝履的纸页里,都一无所知。
他们以为这是战胜者的荣耀,却不知,自己不过是千年前那群在冰海里讨生活的海盗的后裔,连自己的来处,都要从中土人的古籍里才能找到答案。
夕阳彻底沉了下去,藏馆里的壁灯次第亮起,暖黄的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与古籍上。
刘醒非缓缓合拢手中的书卷,指尖轻轻敲了敲地图上一东一西两个标记好的位置。
东城,在东岛之东的安东。
西岛,在极西之北的格棱岛。
困扰了中土武林近千年的谜题,千百年间无人勘破的误区,终于在这一刻,被他彻底揭开。
那些被岁月掩埋的,关于东城西岛的所有秘密,关于平氏一族的执念,关于西极海盗的传奇,关于大罗太祖当年的无奈与权术,终于在他面前,铺展开了完整的全貌。
北大西洋的凛冬,把格棱岛九成以上的土地都冻成了钢铁般的坚冰。
即便已是现代文明社会,这座被中土武林唤作冰火岛的岛屿,依旧有大半区域是亘古不变的不毛之地。
暴雪能连刮三个月,把公路、房屋、甚至小型的城镇都埋进雪层深处,唯有岛南端的活火山群,终年喷吐着带着硫磺味的地热蒸汽,在茫茫冰原上烫出一片终年不冻的区域。
就在这片蒸汽缭绕、冰与火共生的地界里,赫然立着一座完完全全中土样式的四合院。
灰墙黑瓦,飞檐翘角,朱漆剥落的院门对着火山口的方向,墙头上压着厚厚的积雪,院角却引着火山的地热,凿出了一方半亩见方的水池。
池水里融了太多的火山矿物质,终年泛着诡异的赤红,热气袅袅地往上冒,把周围的寒气都逼退了三尺,在漫天风雪里,像一块烧红的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