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天光未亮,刘询便起了,内侍为他将龙袍一件一件穿好,系带,束冠。
霍成君还在睡。
纱衣凌乱地缠在身上,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和半片肩头,青丝铺了满枕,呼吸轻而匀,
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经夜不散的香气,浓烈到几乎令刘询窒息。
当系好最后一根玉带,帝王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晨光从窗棂的缝隙渗进来,落在她脸上,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,
少女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嘴唇微微嘟着,像是在梦里也在撒娇,
他想走过去,想俯下身,吻她的唇,解开刚系好的腰带,再躺回她身边,
可最终,刘询咬了咬牙,转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
殿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,榻上人睁开了眼,
霍成君的眼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蒙,只有一片清明,
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
早朝,刘询坐在御座上,面色如常,处理政事井井有条,对答如流。
朝臣们松了一口气,陛下到底圣明,只是短暂地被妖妃迷了眼。
但他们不知道的是,刘询的脑子里仿佛有一半是空的。
听御史奏报时,在想成君的腰,批复奏章时,在想成君的香,与丞相议政时,在想......
早朝散了,群臣退去,刘询独自坐在御座上,没有动。
太监小心翼翼地凑上来:
“陛下,可是要回未央宫用膳?”
刘询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空荡荡的大殿上,脑海里却是一幅与此刻完全无关的画面——
那是很多年前,他还是刘病已,流落民间,衣衫褴褛,食不果腹。
平君嫁给他,没有嫁妆,没有花轿,甚至连一身体面的嫁衣都没有,
她用粗布裁了一件红袄,在院子里摘了一把野花插在鬓边,笑着对他说:
“病已,我们成亲了。”
那天的阳光很好,照在她脸上,她笑得很好看,
不是倾国倾城的那种好看,是让人心里暖和的那种好看,
后来有了奭儿,日子更苦了,她跟着他吃糠咽菜,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,冬天冷的时候,她把唯一的棉被给他和奭儿,自己缩在角落里,冻得嘴唇发紫,还笑着说“我不冷”。
他说:“平君,等我做了皇帝,你就是皇后。”
平君说:“我不要做皇后,我只要你好好的。”
他说:“我刘病已一定对你好,一辈子。”
平君说:“我知道。”
......
刘询闭上眼,
那些话,他还记得,
那些日子,他还记得,
那个穿着粗布红袄、鬓边插着野花、笑着嫁给他的女子,他还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