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到第三句,她终于开口。
“错了。”
声音不高,却清得像冰碰在玉上。
整条牙市安静了一瞬。
老乐师手指停住:“哪里错?”
“不是低半音。”谢听雪道,“《归马》是北地军曲,第三句要压气,不是压弦。弦低了,马蹄便散了。”
她只说了这几句,又闭上嘴。
沈浪却已经确定,老掌柜没找错人。
“《归马曲》,你会唱?”
谢听雪隔着黑纱看他:“不会。”
“方才不是说得挺明白?”
“懂曲,不等于愿意唱。”
“愿不愿意可以谈。”
“我不陪酒,不见客,也不摘帷帽。”
沈浪点点头:“很好,省酒钱。”
谢听雪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答,沉默了一下。
沈浪转向管事:“五十两,身契归我。”
管事愣住:“哪有这么买人的?”
“身契过给我。三日后她若替我唱完一曲,我把身契还她;唱不成,人仍归你,五十两也不退。”
管事算盘打得飞快,立刻点头:“成交。”
谢听雪却冷声道:“我没答应。”
“所以我先问你。”
沈浪站到她面前,没有去碰帷帽。
“三日后宫宴,晟帝要听《归马曲》。你若敢唱,我给你五十两,再把身契还你。”
“我若不敢?”
“那我赔五十两,你继续留在这里听他们议价。”
谢听雪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管事在旁急道:“沈公子,她这张脸进不了宫。你花五十两买回去,怕是连门都过不去。”
谢听雪抬手,自己摘下了帷帽。
她摘得很慢,却没有遮掩。像是这三年来所有等着看她笑话的人,都不值得她再躲一次。
左半张脸肤色白净,眉眼清冷;右侧从鬓角到下颌留着大片烧痕,像一片凝住的暗红火焰。
周围响起几声倒吸冷气。